北京外国语大学教育学院教授、天津大学职业技术教育研究所所长 孙善学
产教融合理论是我国新时代职业教育的重大创新，是我国教育自主知识体系的崭新内容。2013年，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首次正式确立“产教融合”概念；2014年，习近平总书记作出“坚持产教融合、校企合作，坚持工学结合、知行合一”的重要指示；2017年，《关于深化产教融合的若干意见》推出产教融合政策，启动产教融合试点；2022年，修订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》确立产教深度融合的法律地位，实现了制度定型。产教融合特色已成为我国职业教育的鲜明标识，为越来越多的国际同行所认可。
实践催生理论，理论又反过来指导并推动更高水平的实践。从我国职业教育产教融合的丰富实践中，可初步提炼出产教融合理论的几个基本内涵。
其一，产教融合是职业教育的本质特征。本质特征是决定职业教育其他特征的那个根本特征，是职业教育区别于其他教育类型的内在规定性。产教融合不是产业与教育的形态拼接，也不是业务活动的彼此依赖，而是两者围绕着人才培养等建立起来的全方位协调、全过程互动关系。职业教育犹如一张纸的两面，不能仅看到教育一面而看不到其背后的产业一面，办职业教育不能仅立足教育本位还必须考虑产业需要。“本质特征论”打破了职业教育是教育的认知局限，启示我们：优化职业教育结构的动力在市场、培养高质量技能人才的支撑在企业、没有行业企业参与办不好职业教育。
其二，产教融合是职业教育的实践途径。实践途径是职业教育为实现核心目标所采用的行动路线、运作方式和具体举措，是职业教育区别于其他教育类型的外在表现。职业教育的目标是培养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，其核心是促进学生技能成才。技能，是劳动者个体所具备的、应用于生产活动且能创造价值的劳动能力。技能形成于生产实践，其价值生成于生产实践。学校的传统教育模式显然无法完成技能形成与价值创造，创新产教融合的教育模式是职业教育改革的必然要求、职业教育发展的必由之路。“实践途径论”打破了传统教育模式的自循环，为近年来探索建立的市域产教联合体、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等提供了理论支撑，闯出了职业教育产教融合新路。
其三，产教双重性是职业教育的主要矛盾。在复杂的职业教育矛盾体系中，产与教的关系居于支配地位，规定着教与学等其他矛盾的内容、走向与解决标准。产业需求为职业教育提供方向，职业教育供给为产业发展注入活力，是谓“从产业中来，到产业中去”，产与教在人才培养活动中相互依存、相互成就。“双元制”“双师型”“双证书”等众多职业教育概念或实践模式，无不体现出产教双重性特点。“主要矛盾论”启示我们：必须把握“产”与“教”的动态适配规律，通过建立产教供需对接机制、完善产教接续培养机制、大力推行中国特色学徒制，将产教双重性从理论认知转化为发展动能，使之成为驱动职业教育的根本动力。
其四，产教融合是职业教育的底层逻辑。事物发展都有其自身规律，办好现代职业教育也需要找准思维起点和基本逻辑。职业教育遵从产教融合逻辑，以产业及其细分领域为组织依据，这与普通教育遵从知识逻辑、以学科为组织形态不同。专业建在产业链上，二级教学机构以产业命名而非学科，出现了产业学院、专业群等新形态。产教融合作为底层逻辑，必然导出校企合作是其基本办学模式、工学结合是其基本育人方式、“双师型”教师与“双证书”课程是其基本教学要素。“底层逻辑论”启示我们：以产教融合为思维起点，便能在体制、机制、模式等方面一通百通。教学内容随产业动态调整，实训基地校企共建，质量标准引入行业企业要求，以产教融合的逻辑贯通力牵引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。
本质特征论是立论根基，实践途径论是行动路径，主要矛盾论是动力机制，底层逻辑论是思维指南。四个方面内涵相互补充、相辅相成，虽非产教融合理论内涵的全部，却是认识和理解产教融合理论的关键内容，对于推动职业教育类型化发展、丰富我国现代职业教育理论具有重要意义。
来源：《中国职业技术教育》2026年第9期
